與薛綺雯教授對話 | WWF Hong Kong

與薛綺雯教授對話



發表日期 25 October 2017
薛綺雯教授
© Yvonne Sadovy
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WWF)理事薛綺雯教授是香港大學著名學者,一直熱心於保護海洋環境,同時致力研究漁業管理的工作。薛教授曾任波多黎各政府的漁業研究實驗室總監,其後成為美國國家海洋漁業局(National Marine Fisheries Service, USA)轄下的加勒比漁業管理理事會的生物學家,並於1993年成為香港大學生物學系教授。薛教授現亦擔任WWF的保育顧問委員會主席。

1. 作為一名海洋生物學大學教授,你的日常工作如何?有沒有足夠時間作實地考察?

我的日常工作包括教學與研究,以及學系和學院的行政工作。我向本科生教授的科目包括魚類和漁業、保護生態學及其他相關科目,同時負責監督研究生的研究項目。我自己亦會選擇不同課題,盡我所能進行研究。

在夏天,我會有數個月的時間作實地考察,並盡可能花更多時間待在水中。我喜歡在魚類生活的地方研習牠們的習性、花時間潛到水中收集數據,而這些往往都會成為我的論文基礎。現時,我的研究主要圍繞生殖生物學、捕魚和其他人為因素對生物繁殖的影響,以及如何恢復正在下降的魚類數目。我特別專注研究受威脅和易危的物種,因為牠們需要最迫切的關注。我相信如果我們能夠解決這些物種所面對的問題,同樣都可以幫助其他物種,阻止牠們的數量下降。

2. 你擁有豐富的潛水經驗,當中一定不乏精彩的經歷,你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在我眾多難忘的經歷中,實在很難選出一個最精彩的時刻或經歷。不過,跟物種近距離接觸往往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當中有體積大的雄性蘇眉,細小漂亮的桂花魚,更有些物種會成千上萬地聚集出沒。而最吸引我的是魚類產卵,因為這是牠們生命中最重要卻短暫的重要時刻。每年的特定時間,個別魚類會到數千甚至數萬公里外的礁產卵,牠們忙於尋找配偶時,我便可以於近在咫尺的距離觀察牠們。這一大群正在交配的魚會轉換身體顏色互相溝通,雄性會爭奪伴侶,並顫抖著身體求愛。當我在海床上休息的時候,我就像貴賓一樣,坐在前排觀賞一場精彩的表演。牠們交配時會於水裏釋放出一團團精子和卵子,像煙花一樣,我甚至能夠感受到因牠們的動作而製造出的重重波浪。當牠們完成交配後,會像三文魚遷徙一樣離開交配的地方,直至明年同樣時間,又再重複上演同樣的畫面。

3. 你現在是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專家小組﹝石斑魚及隆頭魚科﹞的主席之一,你能夠簡單介紹這個小組的功能嗎?

我在1998年開始意識到魚類數目正在下降,因此邀請了Matt Craig博士與我一同成立IUCN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專家小組﹝石斑魚及隆頭魚科﹞,並一起擔任小組的主席。我們的小組是國際性的,主要有兩個功能:一、進行IUCN紅色名錄的評估﹕我們先收集有關物種的資訊,然後決定牠們的保育狀況,再排列牠們需受關注的優先次序,以及了解物種所面對的威脅,如過度捕撈則為石斑魚的主要威脅﹔二、保育工作﹕我們有兩個主要項目——保護加勒比海的眼帶石斑魚及印度洋-太平洋的蘇眉。眼帶石斑魚曾經為加勒比海常見物種,而且對當地漁業有重要影響。蘇眉則是昂貴物種,於香港交易頻繁,使香港成為蘇眉的國際貿易中心。這10年來,我們一直在印度洋-太平洋海域努力保護蘇眉。蘇眉屬於瀕危物種,同時被列於瀕危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附錄二。我們的工作包括了解蘇眉的生物特徵,以訂立一個可持續的出口限制,從而加強CITES的執行。我們亦和漁農自然護理署合作,確保蘇眉的交易是可持續的,不會對該物種構成威脅。

4. 你認為香港政府有採取足夠行動保護海洋生態嗎?你認為政府應在哪一個層面上投放更多資源?

香港政府對於海洋保育的關注在過去20年有所改善,但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努力,而且進度非常緩慢。90年代中,只有數個海岸區域受保護,當中只有鶴咀完全受保護,其他海洋保護區仍允許捕魚。為配合生物多樣性公約,早前香港亦推出了生物多樣性策略及行動計劃,而在2012年底亦實施禁止底拖網的條例。不過,我們的整體海洋環境包括物種如中華白海豚、黃唇魚以至商業漁業,仍然處於惡劣的狀態。因此,要確保這些保育措施行之有效,我們絕對需要更多行動及承諾,我們必須設立更多海洋保護區、加強禁止底拖網的執法、限制捕魚活動及立法保護受威脅物種,例如極度瀕危的黃唇魚。由於我們大部份食用和貿易的海鮮均由其他地方進口(主要於中國大陸),因此,我們必須努力恢復漁業,確保我們的海鮮是以可持續、可追溯、合法和安全的方法貿易。

5. 你認為普遍香港市民了解全球漁業的情況及環保海鮮的概念嗎?不然,哪個持份者應帶頭引起大眾關注?

過去20年間,大眾及政府對本地及全球漁業情況的意識都有所提升,而環保海鮮的概念亦逐漸滲進社會,但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我與其他持份者包括WWF在這議題上下了不少苦工,我們看見外界對環保海鮮的興趣日漸增加,但我認為大部份市民還未了解為何我們需要選擇環保海鮮,亦不太明白何謂環保海鮮,更加無意購買。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自己所吃的海鮮的來源地,亦不明白作出更好的海鮮選擇是何等重要。我樂見開始有更多人相信他們的選擇能帶來改變。政府應該要做得更多,擔起領導及教育的責任,令市民能更清楚可持續發展的概念,並帶動香港發展及推廣更多可持續和環保的採購政策,確保我們的海鮮是以合法及透明的方法採購而來。舉例來說,超過一半於香港出售的蘇眉可能未受政府管制,而這些都需要政府急切面對,以減少非法貿易及改善海鮮的可追溯性。

6. 現時大眾開始意識到人類活動對海洋的影響, 如漁業倒退、更多物種受絕種威脅、海洋酸化和大量珊瑚出現白化等。當然,海洋亦同時受氣候變化影響,你認為個人對此應做些什麼?

雖然漁業資源萎縮及氣候變化問題對其他國家影響較為明顯,但香港對於減少過度捕撈及減低其他人為因素對海洋的影響仍擔當重要角色。香港的海鮮都靠外地進口,所以其他國家面對的問題其實與我們息息相關。香港人作為消費者、零售商、政府部門、進口商、批發商、物流界、以至傳媒或教育工作者,我們個人或專業行為,均能帶來改變。貿易商及零售商可採購以合法方式貿易的環保海鮮,消費者可購買及向供應商要求提供環保海鮮選擇,教育工作者及傳媒則可宣傳相關訊息。大家應攜手行動,支持政府實施相關政策,為海洋帶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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